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牵绊一世

来源:未知 作者:admin 人气: 发布时间:2019-04-16
摘要:母女俩一来一往,她的情绪有了出口,独居时的惶惶不安已不复见。如果养儿真的可以防老,防的也许是这种心灵上的空缺。 我从不认为自己的生命已经足够完整,完整到不需要生养一个孩子来印证,如果人生是一张拼图,需要一步一脚印将空缺补上,那幺生养孩子这部

母女俩一来一往,她的情绪有了出口,独居时的惶惶不安已不复见。如果养儿真的可以防老,防的也许是这种心灵上的空缺。

我从不认为自己的生命已经足够完整,完整到不需要生养一个孩子来印证,如果人生是一张拼图,需要一步一脚印将空缺补上,那幺生养孩子这部份不会是其中一项。

我曾经问过奶奶年轻时生养孩子的心情,她笑着说,也不是特别喜欢小孩,可是那个保守的年代没有传宗接代跟犯罪差不多,也是先生另组家庭的藉口。我也问过七旬的母亲生养孩子的心得,她说生养孩子本是天经地义,这算哪门子的问题。大嫂的姊姊在医院诞下第一胎时用无比慈爱的口吻说,这个世界就是这样,人家生我们,我们生人家。我的姊姊生了两个调皮捣蛋的男孩子,面对两兄弟斗殴残局只是轻轻翻了眼皮,骂几声,面壁,一会儿听话了,好,乖,没事了。

去年底返台小住数月,多半时间皆在家陪伴七旬的母亲,家里多了一个人显得热闹些,母亲也乐意按照三餐吃饭、理家务、运动、买菜,逢人就笑,春风满面。我乐意陪伴母亲,她不是难相处的人,只是容易依赖。有时为了「刺激」她,故意嫌她煮的饭菜不好吃,唸她骑车不守规矩,她若不服气,则反抗数落我晚睡、外食、浪费食物。母女俩一来一往,她的情绪有了出口,独居时的惶惶不安已不复见。如果养儿真的可以防老,防的也许是这种心灵上的空缺。

返台期间,我偶尔陪同母亲去养老院探视九十五岁高龄的外婆,外婆萎缩在一张轮椅里,皱尽的五官憋住了剩余的喜怒哀乐,无法睁眼看我一眼,开口说一句话,彷彿人生告罄,再也无景可瞧。外婆罹患慢性重症十来年了,需要二十四小时专业照护,母亲每个月固定探视两回,精神好的时候会呢喃几句,精神不佳时双目紧闭,谁也不认。如果养儿真的能防老,能防这种身心失能,儿女无能为力的时刻吗?

兄嫂仅育有一名女儿,一方面盼望女儿成凤,一方面有步骤的执行退休计画,捨不得唯一的掌上明珠将来需要负担他们的晚年。哥哥说,如果女儿愿意在他们年老时偶尔探访,嘘寒问暖,他们便了无遗憾。曾听某法师一句话,他说,无冤不来、无仇不来、无债不来,无恩不来。每对父母与孩子结的缘源自何处、起于何因无人知晓,孩子是天使是菩萨是鬼见愁还是恶魔没有人敢预言,生到乖巧善体人意,便是来报恩的;生到叛逆使坏,便是来报仇的。然而,每一个生命都有他深邃的使命,绝非四种因缘能够概括解释。就算生到不受教的孩子,世上最癡是父母,恐怕也会爱得义无反顾。

Ivy的小狗被兽医诊断后肢瘫痪,建议安乐死,Ivy的先生说,就算倾家蕩产也要救,小狗带给他们的爱早已超过他们给予的。我想养儿育女也类似这种心情吧。也许父母从没估算过孩子能带给他们什幺,只是一份想要养儿育女的心情,然后相互牵绊(伴)一生。

不管养儿防老成立与否,我倾向尽可能安排自己的晚年,待父母百岁之后无牵无挂,不再複製生离死别的纠葛。

(中国时报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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